淺談《連城訣》之 - 砌牆懸案與離魂症簡報

一級謀殺案，必須同時具備殺人動機、兇器、在場證據及屍體，才能一致通過定罪。然而萬震山＂殺＂戚長發一案，缺少一個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屍首，理論上不能立案。萬震山把衆人都騙到房門之外，假扮戚長發的口音誤導各人，其實用手把師弟握斃，然後藏入牆壁的夾縫之中，再把磚塊砌好，來個毀屍滅跡。這橋段是設計好的，破綻也少，但心水清的丁典還是覺得得不當，逃走了的戚長發為什麼之後就一直不出現呢？除非他已死，又或者他將計就計，扮死再等待機會報仇。

武俠小說故事通常不會太過認真，吹毛求疵的人會問，人死之後屍體不是會發臭嗎？砌磚後不用塗灰水嗎？牆縫那麼窄能藏死屍嗎？把屍體藏在自己房中，不就是給予人樁並獲的機會嗎？別這樣，《連城訣》的重點不是這些小節。

在古代，由於醫學理論不健全，人們針對「失憶」的認識仍然是局限於某種不科學的說法上，對失憶情況多解釋為三魂七魄不健全所致，即為華佗所說的「離魂症」。古書有云，人有三魂七魄，得離魂症之人其兩魂六魄游離體外。夜晚行事，和普通人沒有兩樣，但是白天自己做過的事，連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人在心理上逃避痛苦和恐懼的一種自我保護方式。
我們來詳細分析萬震山的病例，見到封牆的磚頭有一塊凸出，這件事令他內心十分不安，因此受了「創傷」，這是創傷後遺症。從心理上逃避痛苦，到選擇去修補，潛意識下一次又一次的「砌墻」，但又失憶忘記了曾經這樣做過，這是所謂的而離魂症。他＂臉上微笑，得意洋洋的砌牆，不知不覺的要做了一次又一次」，在他心深處其實已經將這事情美化，繼而達到了自我治癒的境界，而這一次次的「追求完美」，更有強迫症的成份在內。可想而知，萬震山的病情非常複雜。

美國愛倫．坡的短篇小說《黑貓》(The black cat by Allan Poe) 和這砌牆有若干相似的地方，男主角受貓的困擾，其實是他本身的精神問題，錯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之後畏罪把屍體藏入牆壁之中，沒想到黑貓也被砌進牆里。當警察到地窖來檢查時，黑貓的叫聲，使警察找到了殺妻的證據。故事中的男主角有幻聽和幻覺，病情比萬震山嚴重得多了。

水笙最終選擇了狄雲，這是愛情嗎？

感情從誤會而開始，至受困雪山而發展，體驗到社會險惡人情冷暖後，最終走在一起。隱居雪山的結局就象童話故事王子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這裏更有遠離醜惡社會，歸隱田園的感覺。感情由那處萌芽，便在那處開花結果。

狄雲戚芳是兩少無猜，然而最傷狄雲心的，是戚芳沒有堅持相信他的清白，相對而言，水笙亦是接受不了被最愛的汪嘯風質疑，曾經是最愛的感情，被那懷疑的眼神，敷衍的說話，傷害得支離破碎。

表哥表妹的感情，其實就是青梅竹馬的豆蔻之戀，在沒有任何試探引誘之前，都是純真無邪。狄雲和戚芳在農村之時，何嚐不是白壁無瑕？水笙和汪嘯風遇見血刀老祖之前，也是天做地設。真正的愛是要受風吹雨打，柴米油鹽的歷練，可惜現實的殘酷，不是每對情侶都能承受得起。

水笙對狄雲的感覺，經歷了一個此消彼長的過程。高大帥氣的汪嘯風一開始是滿分，污穢不堪小淫憎狄雲是零分。慢慢表哥保護不了自己，三翻四次落入奸人之手，這邊狄雲雖然面目可憎卻又不斷關懷照顧；再而表哥開始懷疑自己的忠貞，而小壞人卻不顧一切挺身而出⋯⋯一個之前滿分慢慢越扣越少，一個開始是零的不斷加上，最後此消彼長之下狄雲贏得了水笙的芳心。

很多讀者忽略了一點，那是環境學上產生的依賴心態，這不是在說什麼「斯德哥爾摩候群症」。事實上女生可能會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而對某人產生依賴及信任，感情一日千里，何況是整個冬天？水笙在雪山中沒有求生技能，什麼也得靠狄雲，這特定的場景便把他倆無形的連在一起，這跟很多電影中，男女主角流落荒島，因而發生感情一樣。

金庸不像亦舒，表哥和表妹通常都可以發展順利。相反，水笙汪嘯風，王語嫣慕容復，衛壁朱九真，都沒有好結果，這也許就是查大俠的愛情觀。狄雲和水笙是精神上彼此信任，天下間亦只有他們體會彼此間的苦楚。但這樣的感情是愛情嗎？可能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淺談《連城訣》(一)

金庸的後期作品，開始嘗試不同的寫作手法，著手刻劃一些有血有淚的角色，試圖顛覆邪不勝正，好人有好報的一貫武俠小說風格。《連城訣》的狄雲，《鹿鼎記》的韋小寶，開始不像其他故事的主角讓讀者有強烈的代入感，從前的我不止一次的幻想自己是張無忌，在光明頂向六大派喝問＂還有誰不服？＂，但這麼多年來，卻從未幻想過自己是狄雲，蒙冤入獄，身落殘廢，痛失所愛，知己慘死，想想也覺得這世界灰暗，但偏偏這種事每天又重複的發生。

整個故事通過狄雲被陷害，掙扎求存，讓這純潔少年的遭遇，控訴周邊人物是如此醜惡，社會是這樣黑暗。整本小說的負能量非常之重，讓讀者看了之後傷心難過，久久不能釋懷。

各個層面人物的刻劃，幾乎盡是醜陋和陰險。父母與子女的欺騙，丈夫對妻子的懷疑，師父弟子間的不信任，結拜兄弟中的背叛，師兄弟互相爾虞我詐，普通人對普通人的防範。相對之下，狄雲的純樸忠直，水岱的行俠仗義，戚芳，丁典凌霜華堅守的理念，更顯得可笑亦復可憐。

人性是複雜的，社會是現實的，主角的光環保護著狄雲一步步在江湖上長大，然而多少在社會底層，無力反抗的人民，一生被陷害蒙污？《書劍恩仇録》徐天宏一家，《飛狐外傳》錘阿四一家⋯⋯ 信手拈來，多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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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聊《連城訣》的一些內容，包括人物比較，為什麼水笙會愛上狄雲，及金庸另一懸案-砌牆，之前的案例「令狐衝偷紫霞秘笈殺陸大友事件」及「張無忌殺莫七俠冤案」，請參考本欄之前的作品。

飛天狐狸和胡家刀後人的人物交錯

先交代一下背景。飛天狐狸，姓胡，闖王李自成麾下胡、苗、范、田四大侍衛之首，名震天下。九宮山之戰時，飛天狐狸為救闖王不惜行苦肉計，寧願背負賣主求榮之名以圖東山再起，可惜給他的三個結義兄弟到昆明去行刺吳三桂之時壞了大事。後來，飛天狐狸約三個義弟會飲滇池，正要將闖王未死、吳三桂將反的種種事跡直說出來，那知三個義弟乘他一個措手不及便將他殺死，由此開啓胡家與田苗范三家的百年恩怨，胡一刀、胡斐是其後人。

李自成生於1606年，1645年失蹤，年39歲，正值壯年，大約飛天狐狸比之少幾歲。李自成失蹤之後七八年，他死於三位義兄之手，大概是1652年左右。飛天狐狸的兒子當年20歲，逼三位叔叔自殺，成百年之仇恨，大約在1653年左右。他在40歲中遇重病，被苗范田三家逼得自殺(1673年)。百勝刀王胡逸之書中提到他在四川無意中見到陳圓圓，從此神魂顛倒不能自拔23年，可想像他是45-46歲，在《鹿鼎記》他們相遇之時(吳三桂1673年在云南起兵做反，時間非常吻合)，李自成應是67歲，而吳三桂是61歲。長相方面，胡一刀家族都是面色黑漆，滿腮濃髯，惡人之相，胡逸之則是一代美男，遺傳學上不應有血緣關係。那麼胡逸之應該是飛天狐狸兒子的一輩，同姓異親的師兄弟，飛天狐狸兒子死後，他負責教胡氏後人胡家刀法。

倘若飛天狐狸真的救了李自成，那麼這金蟬脫殼之計不是沒有可能，一來找不到屍體，而且一軍之師怎能說失蹤便失蹤？九宮山在湖北武漢，石門峡在黃山附近，地理上往東750公里，逃走及匿藏位置也非常合理。

當年闖王李自成兵敗一片石之後，被圍剿失蹤，身世成謎，坊間有多個說法，一是被九宮山地方民兵殺死，二是削髮為僧，三是在湖南歸隱，金庸在《雪山飛狐》《鹿鼎記》中皆有引用。

李自成身後那個持刀的侍衛，會否便是傳說中的飛天狐狸？

金庸在世紀新修版中加入了很多愛情的補貼，像是年紀大了的人，開始懷念以前初戀情人，有些從前的說話來不及說，在新修版都說了。改動是否合理，則是見人見了。

在新版《碧血劍》中，袁承志不像以前那樣對愛情非常專一，大編幅的加入了他和阿九公主的戀情發展描述，情慾接吻戲也因劇情需要而上演。 最後阿九並未落髮為尼，依然對袁承志充滿期盼，在不得不離開袁承志隨師父去藏邊練功時，還深情款款地表露自己的愛戀，與他相約在藏邊相會，而承志更是信誓旦旦，答應辦完大事後馬上飛去藏邊相見；而何鐵手更想盡辦法去成全師父。不過最後袁承志還是和青青一起，如果愛得這麼難捨難離，為什麼又身不由己呢？故事又加多了袁的七省軍隊多次戰爭之後，死傷殆盡(這裡解釋了為什麼舊版一下子七省的軍隊突然不見了) 其實有時候故事不必都太透明，留讀者些想像空間，不是更好嗎？
舊版碧血劍的讀者或有疑問，阿九比之青青，樣子美，脾氣好，出身好，也同樣的不顧一切的愛袁承志，為什麼可惡的袁承志超級專一的只愛青青呢？其實也不能說專一，只是他背負著太多的仇恨和責任，使到他的愛情相對變得單薄，而青青又一直在左右，順其自然地認定了她。

袁承志，張無忌，陳家洛三位金庸小說俊男，都是在愛情方面左搖右擺，下不了決心，張無忌之所以比較好，是因為女主角們主動些，否則也會悲傷收場。

心目中最愛的阿九公主，由孫菲菲所演。

常常説「金庸武俠小說」其實你們是看那個版本的？

簡單來說，金庸的武俠小說經歷三個版本：報紙連載版，舊版(有人說新版)和新修版。1955年至1972年的稿件稱為舊版，主要連載於報刊。其後由偉青書店作單行本出版，也有不少沒有版權的單行本，現在恐已散佚。1970年起，金庸著手修訂所有作品，至1980年全部修訂完畢，是為舊版(有人說新版)，冠名《金庸作品集》，由明河社出版，我想大多數讀者應該是看這個版本。到了1999年，金庸重新開始修訂工作，正名為新修版（或世紀新修版），至2005年所有新版本均已完成。新修版有很多細節的改動，主要是修補一些小節、歷史背景、感情刻劃。

如果你認識的楊過，他母親名字叫做南琴，那麼你看的便是連載版。
如果你看的倚天劍屠龍刀中的秘密是刀劍互劈，取出藏在中心的真經兵書，便是舊版了。
如果王語焉最後是選擇和慕容復一起的，這就是世紀新修版。

紅葉禪師或許就是真正的葵花寶典始創人

葵花寶典的始創人是前朝的一個太監，這傳言由方證口述，可能有很多隱藏和編造。基於立場和利益，身為嵩山少林寺方丈的他，和這亦正亦邪的武功拉上關係，不見得有什麼光彩，而且日後的麻煩或許更多，隨便拿一個無從入手的人推倘過去，便免卻許多問題。

方證說紅葉並沒有練葵花寶典，又說寶典上有重大缺陷，不能過及不可過。這一看就知道是騙人的，為什麼之前三百年沒有人練成？之後幾十年又沒有人練成？而之後林遠圖，東方不敗，岳不群，林平之個個都練成了？誰都知道葵花寶典並不難練，只須要自宮便可開始修練。

但為什麼許多年沒人習得？而那不可過不能過的第一關，其實早已寫在第一頁，＂欲練神功，引刀自宮＂。唯一解釋是方證可能在撒謊，葵花寶典根本就沒有三四百年歷史⋯⋯ 它很大機會是紅葉禪師一手所創！

華山雙俠偷看寶典之後，即有魔教十長老傾巢而出，攻華山鬥五岳，死傷怠盡，為的是奪得葵花寶典殘本。但是正本明明就在福建莆田少林寺，為什麼沒有人打主意？正本不是比殘本更吸引嗎？相對地看看林鎭南林平之武功太差，江湖人士個個眼紅心熱，你爭我奪僻邪劍譜，這裡原因或許只有一個，紅葉禪師早已練成葵花寶典，他武功太高，沒有人能從他手上搶去寶典，而且多半還是被悄悄的殺掉，限制了消息流傳。

所以大膽推測，紅葉便是那個創出葵花寶典的宦官！

出宮之後，大監最佳的落腳點就是寺院。不用煩惱成家立室，也可以專心修練武功。

渡元禪師得了葵花寶典殘本之後，還俗改名成林遠圖，創七十二路《僻邪劍法》。自此師徒二人沒再來往，因為彼此都明白修練秘笈的方法，這見面相當尷尬呢。

當時有一首詩名叫＂紅葉題詩＂詩曰：＂流水何太急，深宫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深宫的人物，看到流水紅葉，也去到了人間，這不是說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