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4 September 2013

【主場新聞】體路:有更黑的哨嗎?

完場一刻港將呆坐賽場。
完場一刻港將呆坐賽場。
【全運採訪手記】未去過全運會的,都應該聽過全運會是最難贏的比賽。今日 (編按:意即作者寫下手記的9月3日,下同) 筆者終於在欖球場見識得到。

今日賽前香港七人欖球隊於決賽理應勝券在握,事實也證明港隊於決賽由頭帶到尾,實力一面倒。但要在全運會贏金牌,豈又這樣容易?

上半場領先12:0?一面黃牌足令球隊少一人應戰下,被對手追近比數!

完場前10秒領先5分夠贏嗎?連吹8個罰球也可讓你丟掉金牌!

今仗看上來就只是運動場上勝與負的分別,但在場的人士看到球證的判決,無不嘩然。完場前每次山東隊進攻被港隊攔截,但港隊全都被吹罰,完場時間一直倒數, 港隊還是領先12:5,裁判也替山東隊著急了吧,頭兩次吹罰港隊我們不感意外,連吹8次直至最後一秒,山東達陣反勝2分,今仗也不如其餘球賽有「補極都未 補完的時」,反而山東一達陣就完場,裁判太著急了吧。
郭嘉進賽後非常失望。
郭嘉進賽後非常失望。
老實說,作為記者也好,運動員、教練也好,最不想將「黑哨」二字說出口,這樣有違體育精神,也不尊重裁判。但今日一戰,全運的裁判有尊重過運動員嗎?

一次一次的誤判直至山東隊奪金,香港隊由外圍賽戰至決賽的努力就一秒之間白費了,或許獲金牌可助內地運動員升官發財,港隊則只繼續待在精英項目內獲同樣的 資助,但若要用這樣的態度去舉辦一個大型運動會又有什麼意義?一班香港記者每天花十多小時去採訪港隊賽事,換來的原來是一幕幕黑色的幕。

港隊賽後雖有口難言,但教練戴里斯也忍不住批評判罰,不過幸好,其後的北京隊用行動抗拒「黑哨」,總算為港隊「含冤」說句話。
北京隊(右)於場上堅持不防守及進攻作抗議,山東隊自得其樂繼續達陣。
北京隊(右)於場上堅持不防守及進攻作抗議,山東隊自得其樂繼續達陣。
緊接男子決賽後的女決賽事,又是「大贏家」的山東隊,再受惠判決下,北京比香港更慘,慘食兩面黃牌。對無理判罰,「首都」女將反抗得更轟烈,7人一條心站 在場上消極比賽作無聲抗議,難得山東隊讓自得其樂繼續於「零防守」下繼續自己達陣,裁判也專業地一直計分,直至71:0完場,所有記者都追向正離場的北京 隊,山東隊繼續「自HIGH」與男隊跳圈慶祝雙冠軍。

消極比賽後離場的北京隊,賽後獲大批傳媒追訪,奪金的山東隊則被冷落。
消極比賽後離場的北京隊,賽後獲大批傳媒追訪,奪金的山東隊則被冷落。
由上屆山東全運會,筆者在場見證香港的BMX車手王史提芬於大熱下,甫開賽即甩鏈、香港單車隊於訓練時一度被安保拒進場而遭毆打等,如果全運會真有「黑哨」,奪金的運動員們,回到家關上燈看著手上的金牌,你們還睡得甜嗎?

以上僅為筆者感受,「黑哨」二字不願說出口,但眼見山東運動員於賽後還於鏡頭前大斥對手「輸球輸不起」、賽後西班牙球證更發聲明稱自己判決公平公正,作為小小的記者,筆者又有什麼怕說出口呢?

原文刊於體路

Friday, 30 August 2013

盧斯達:繁殖才是核心價值:《妙手仁心》或者《衝上雲霄》

小學時就讀一基督教小學,任教老師多也是基督徒,當中亦不乏熱血和有心的。忘記那一天女班主任因甚麼事而鬧人,就記得她說到電視歪風四起,晚上播的 劇集意識不良、不知所謂云云。記得當時晚上播的劇集是《妙手仁心》,少不免就是飲食男女和多角關係的都市風情。當年,也許在我敬虔的班主任眼中,這些演員 在戲中一天到晚就是搞男女關係。

不只是談情說愛,還上家喝咖啡(戲中的醫生是中產,是單身貴族,不用去九龍塘),放在免費電視台播,簡直是毒害年輕一代。 當年我不懂想的是,當整個社會的人所追求的都只限於飲食男女。這就是香港的「民俗」,下一代耳濡目染,如何免「俗」?



昨 日的《妙手仁心》,今日的《衝上雲霄》,其實是同一部戲。香港人的核心價值是肥皂劇,而肥皂劇的核心價值則是談情說愛。每一套電視劇,無論講甚麼事、甚麼 人,最終還是要為角色配對;是醫生、律師、飛機師、販夫走卒甚至是賣棺材的,都只是幾條感情線的包裝和外衣。看香港的劇集模式,我們看見自己。談情說愛, 就是我們做人的歸宿。所謂談情說愛,不只是談情和說愛,這是一個package來的,意味著一連串的消費,幾乎網羅了凡夫俗子一輩子大部份活動。談情之 後,意味著生育繁殖。生育繁殖就須有婚約一張、房屋單位一個。首飾、珠寶、婚禮酒席籌辦‥‥‥一系列消費之後,還有那個要供二三十年的單位。



愛 情很廉價,但談情說愛之後的組織家庭卻很奢侈。在TVB的劇集中,女人一定要找到個歸宿,要結婚。事實上,到那個年紀,男男女女,天性所限,誰都逃不出那 個羅網。愛情變成婚姻和生育,然後一連串的消費和支出就如影隨形,這些才是現代愛情的真正內容。

為了支付那些不合理的使費和房屋支出,社會必無聰明敏俐之 人。負擔重,腰,要折得更低;心神都放在小孩子選甚麼學校、今晚煮甚麼菜。所以這裡的人,白天已經太累,晚上只想看膠劇,最低能的劇情、最簡單的設定,不 要扭橋,不要伏筆,因為明天就不記得今晚看過甚麼。至於劇集千遍一律所歌頌的結婚式愛情,都是令人鎮靜的,讓人肯定自己走的路是神聖、莊嚴;背上的重擔背得很有意義。即使內裡貌合神離,門面畢竟都撐得明亮。

香港人的信仰無非是吃飯和生育。即使包裝得再好,我們的理想都不出這兩大項。現在我回 想小學老師的義正辭嚴,也是寂寞的孤奮,因為我們就是如此膚淺。誰不想愛和被愛?但是你一旦照著社會設定的路徑去愛和被愛,就等於等著走入財閥的羅網。一 旦被過勞工作和低工資所壓死了,腦袋就不會動,管你讀甚麼有名大學、讀過甚麼大師的名著,生活比任何理論都要實在。甚麼青關會打壓法輪功警察袖手旁觀的誰是誰非,太過複雜;再說林慧思被人批鬥,鎖也被換掉,他們就頭痛了。今個月仔仔報的playgroup多少錢來著?管理費交了沒有?

他們未必對香港越來越亂沒有感覺,不過哪管旺角西洋菜街的法輪功和青關會有多槍林彈雨,只要回到他們嚴重發水和昂貴的小單位,打開電視,劇集裡的那個明亮、中產 氣、壞人始終會受到懲罰的世界,即可令他們感到安定、鎮靜,世界又彷彿不是那麼壞。誰人在磨刀?刀發出的聲音也會被May姐的罐頭笑聲所掩蓋;那個屠夫在 磨著甚麼刀?他們都沒有餘暇去關心。B仔又喊了,老公,快去看他,替他蓋好被子。

Friday, 23 August 2013

徐少驊:和平佔中:「核彈效應」是如何製造出來的

過去的一個星期,「幫港出(滅)聲」(SMHK)一口咬定,「和平佔中」運動會為香港帶來「動亂」,基本上,這可以說是SMHK的主調,到目前為止,亦是唯一的論據,希望未來的日子我們可以聽到、看到他們的新論點。

老徐在之前的《周融的「天真」》 一文已經論及,「和平佔中」不會帶來「動亂」,其中一點是:「香港回歸十六年曾經多次出現數十萬人上街的示威,有那一次出現過經濟災難?有那一次不是秩序 井然?周融你們顧慮的基礎是否太過薄弱呢?!」有網友反駁,數十萬人出來遊行示威,如何能跟一萬人佔領香港的政經要脈中環相比擬呢?指斥老徐的邏輯能力有 問題。

數十萬人參與的遊行示威卻是秩序井然說明些什麼呢?說明了這個地方的人的「性情」,回歸十六年,遊行示威的頻率愈來愈高,人數動輒數萬至數十萬,從未試過 出現所謂的「動亂」場面,就算是從事社會運動的梁國雄,他與他的伙伴最激烈的行動也只是抬棺材、燒國旗、衝擊警方防線而已,有多激烈呢?為何如此?因為香 港人的「性情」,包括梁國雄和他的伙伴在內,其實都是十分柔和的。香港人唔buy暴力,不要說「掟氣油彈」,就算是「掟玻璃樽」,香港人也忍受不了。任何 政團或社會運動組織的成員若是「掟玻璃樽」,他不但會受到法律制裁,而且不會得到絕大部分港人的同情,只會得到齊聲譴責。香港的激進政團亦深明此道理,只 會「掟蕉」、「掟文件」,還要確保掟不中人。

每個地方的人的「性情」都有不同,南韓人剛烈、台灣人外顯,中東人呀北非人呀南歐人呀北歐人呀都有不同的性情,因而很自然地衍生出不同的抗爭風格。

有人或許會說,不是啊!你看香港近數月民間出現了撕裂狀態,社會上已有暴力事件,這樣子下去,只怕會愈演愈烈。明眼人都看得到,近數月的暴力風潮都是梁振 英政府策動(若嫌此字眼過重,可用「縱容」)之下,為的就是要令「畏亂」的香港人,將香港的深層次矛盾的罪責��向民間的社運組織。SMHK的「動亂論」 可以說是配合梁振英政府的「大合奏」吧!

好了!我想我的論據算是說得明白了!在此我要求一再咬定「和平佔中」運動會帶來「動亂」的SMHK提出理據!别要噏得就噏,像周融亂拿甘地和馬丁路德.金 造文章,被有識之士指出其錯謬處之後,又辯說自己只是「投稿咋」,似要把責任推给報館編輯。講得出的話,寫得出來的文章,就要自己負責任。未學好這種態 度,還是別出來領導什麽運動好了!

看到這裡,有人會反駁,你們「佔中」,不就是為了要對政府產生「脅迫」效果嗎?怎麼你們就經常強調「佔中」不會帶來社會失序,這不是自相矛盾嗎?這一點確實是不少人包括支持「和平佔中」的人提出過的質疑。

其實「佔中三子」已經多次解釋過,所謂的「核彈效應」指的不是佔中當日帶來的社會失序,而是「道德感召」。「道德感召」是「和平佔中」公民抗命運動的精 粹,也是戴耀廷曾說的,他要的是改變香港人的心,從而一起爭取一個講求公義的社會,只有這樣,才會令香港有望爭取到制度上的改變。「道德感召」就是周融所 驚恐的「第二波」、「笫三波」。

這是為什麼「佔中三子」一再強調,「和平佔中」運動是以佔中者自我犧牲擔負公民抗命的刑責,希望藉此令「沉默的大眾」受到這種「道德感召」而出來為爭取普 選「出聲」或是以「合法」的手段進行公民抗爭,至此,就可以產生「核彈效應」,令到中央和香港政府、香港立法會議員都備受壓力,不可通過一個假的普選方 案。

真正的「幫港出聲」不是SMHK,而是「和平佔中」運動,因為真正的幫港出聲是鼓勵沉默的大多數勇敢地站出來爭取香港人應有的權利(公權),而不是去反對 一個為香港人爭取權利的運動,周融的SMHK所達致的真正效果是叫大眾繼續沉默,服從不公平的選舉制度和忍受建制的剝削,換言之,SMHK幫的是政權、建 制出聲。

周融的「天真」: 徐少驊

這個星期的風雲人物非周融莫屬。周融與他的盟友發起一個名為「幫幫香港出聲」(Silent Majority for Hong Kong, SMHK)的組織,目標明確清晰,就是要打擊「和平佔中」運動。
剛過去的一周,SMHK的主力論者周融在大小媒體發出「反佔中」的論述,返來復去其實只有一點,就是「和平佔中」運動將帶來經濟「災難」,要就這一點作出 反駁其實有點為難,因為如此「誇張失實」的嘩眾之語是路人皆可辨識的。國際風險評級機構已經就「和平佔中」運動作過評估,並拿「佔領華爾街」運動作對照, 得出的結論是風險極低,對香港的經濟影響甚微。Period!

好了!周融一伙當然有權不相信國際評級機構的評估,那麼香港回歸十六年曾經多次出現數十萬人上街的示威,有那一次出現過經濟災難?有那一次不是秩序井然?周融你們顧慮的基礎是否太過薄弱呢?!

好了好了!再退一萬步,近月香港確實出現了暴力集團在一些社會運動上「動手動腳」,但那是跟你們同樣是支持政府的「愛字頭反反集團」和鄉紳僱傭兵所為呀! 關主張非暴力的「和平佔中」運動啥事呢?你的矛頭是否指錯對象呢?「佔中三子」已經多次申明,佔中當日,警方執法,佔中者是不會反抗的,要清場不是一件困 難事,若果當日出現暴力,只有兩個可能:

一、梁振英政府指示曾偉雄刻意為之,為了要震攝後來者;

二、是你們的同道即「愛字頭反反集團」與鄉紳的僱傭兵搗亂嫁禍。

SMHK要是真心的「幫港出聲」,免香港陷入「災難」,無論是經濟性還是社會性的,他們要責成的是香港政府和上述暴力集團,但是,你敢嗎?周融先生,跟陳 靜心說理,你敢嗎?呼籲新界土豪黑幫停止暴力,你敢嗎?要求令香港警隊形象大損的曾偉雄別要對遊行示威活動施行鎮壓,你敢嗎?你敢嗎!

其實周融一伙的論述(歪論才更貼切)更大的謬誤之處在於任何自由、民主、開放的國家都會有甚多公民抗爭活動,對社會民生或許會帶來些許不便,對經濟帶來的 影響則微末得不足為道,而社會上的吵鬧亦是必然之「代價」,要活於一個沒有人民的示威活動、極高的施政效率、沒人「敢」出聲向政府說不的社會,就只有「極 權政體」之下才有提供,周融一伙可以移至這樣的社會過活,但這是他們所聲稱「代表」的「沉默大眾」所要的社會形態嗎?

香港在沒有民主政體的情況之下,近數年巿民的遊行示威活動愈來愈頻繁,這是客觀形勢,社會要承受的代價亦是必然的,不會多了一個「和平佔中」運動香港就承 受不來。按周融的邏輯,凡是要社會整體付出代價的社會運動就不應發生,這是一種維護建制的封閉式思維,按此思路,人民只應接受建制的現存秩序,不應作出挑 戰。

周融昔日主持電台節目,一直是以「洞察」社會現實自居,時常教人別要那麼天真。我就以此進路跟周融先生探討一下,究竟是支持還是反對佔中的人才是「天真」呢?

一問周融,「和平佔中」運動為什麼會出現?

二問周融,若「佔中三子」沒有出來推動「和平佔中」運動,還會有人為爭取「真普選」出來抗爭嗎?他們會採取怎樣的抗爭路線?

三問周融,若果中共在2017和2020不給予香港真普選,爭取普選的抗爭活動會停止嗎?
事實上,「和平佔中」運動的出現不是偶然的,是中共政權一再拖延在香港落實普選承諾的結果,是歷史之必然,以為香港在2017、2020沒有落實真普選的 情況之下不會出現更大型、更頻繁的示威和公民抗命運動,這樣的想法不是天真是什麼?!「和平佔中」運動對香港的貢獻是鼓吹一種「非暴力」和「商討式」的公 民抗爭形式,若非由佔中三子在過去一段日子努力培植和傳播這種義理,只怕周融所說的「動亂」在周融這種擁護建制的人一再煽動之下很難說不會在短期內發生 了!若沒有「佔中三子」引入馬丁路德.金和甘地的非暴力「公民抗命」式的抗爭路線,並獲得香港各路支持民主的人馬認同,香港為了爭取普選的行動只會更為激 進。

所以一向自命「洞悉世情」的周融,怎麼你會犯上「天真病」起來反對佔中呢?!當然,你不是天真。SMHK一伙指香港「亂」了,周融劍指向政府施壓的團體和 市民,卻不向政府問責,中共一再拖延給香港的普選承諾,周融指控「和平佔中」人士搞「亂」香港,其實周並不是站在受權力壓制的「沉默大眾」那一邊,他站的 是令他獲得奬賞的一邊。
其實要辯論,觀點盡可不同,但必須建基於事實!周融一開波就打「茅波」,東施效顰的拿出馬丁路德.金和甘地造文章,指兩人推動的「公民抗命」行動從來沒有 「佔領」任何地方或機構,已被有識之士指出其錯謬。究竟周融是刻意誤導大眾還是知識貧乏?老徐則認為周融對權力和建制的迷戀,自然地口出之言手寫之字都是 維權賤民之歪理,聞之中人欲嘔。

周融出來為政權「出聲」,說自己受到「圍攻」,其指鹿為馬之能不得不令老徐歎服!發動圍攻者高呼受圍攻,向「和平者」叫陣卻不向暴力組織和掌權的「出聲」 而自命勇氣過人。對這種人說理,比起跟陳靜心同台辯論更為徒然,是對「說理」本身的侮辱,若果周融你只是在個人彈奏,對你忽視是合當的對待。但今天你挾著 銀彈惑眾,對你痛斥已是無可避免的次惡。

香港沉默的大多數,周融在沒有得到你們的授權之下說「代表」你們,你們同意了嗎?馬丁路德.金曾說:「到最後,我們記得的不是敵人攻擊我們的說話,而是朋友的沉默。」周融有一句是說得對的,這是一次正邪之戰,若你仍然選擇沉默,你就是站在邪的一方了!

Tuesday, 6 August 2013

練乙錚 :What the fxxx.李源潮.「媒」老闆遇襲

信報   201385

刊 登長文,《信報》可謂獨步天下,四五千字一篇的各類文章,一星期起碼半打,早已形成編輯風格,亦反映其讀者群的閱讀習慣。不過,文章要寫得言之有物長而不 冗,絕非易事,就以筆者為例,有話想說而眼高手低,幾乎是常態,不少事情發生了,有意見、想評論,但百思之餘,寫不出就是寫不出,躊躇之際,時限已過,再 動筆已是明日黃花。

又或者因一些事生出聯想、管見,難說包含什麼「大義」卻適合有所「微言」,遂有寫一輯比較短的雜文的念頭,每篇字數二千左右,分寫三五七個話題,每個話題幾十字到幾百字不等,不一定關於時事,不定期。取名「氣短」,到底是英雄氣短還是心悸氣短,筆者自己也搞不清楚。

一、粗口與襲警

教師林慧思不滿警員選擇性執法,盛怒之下一句「what the fxxx」衝口而出。因為有「fxxx」字,所以是粗口,但那句說話本身並非針對警員,更不是什麼「語言暴力」或「語言襲警」。說「what the fxxx」與說「fxxx you」,完全是兩回事,就好比說「goddammit」和「god damn you...」乃差天共地。

What the fxxx」、「what the hell」、「dammit」、「goddammit」 等,表示自己憤怒,可以是自言自語,也可以是當着別人說,但無論對誰說、怎麼說、聲調怎麼大、表情怎麼兇,都不過是一種宣示而已。因此,社會上對林慧思的 一些善意的批評或惡意的指摘,包括一些據說是警察員工團體的指摘,都過了火位,並不公平。中肯的說法,是林慧思說話的時候不禮貌,比當場某一兩個警員的不 禮貌猶有過之,的確應該向公眾道歉(另有一位警員相當禮貌,但顯然林的怒火不是衝着這一位發作的)。

對警察不禮貌,不一定是非法行為。就算在美國這個警察執法從嚴的國家,怒駡警察,只要沒有出言威嚇,也不構成犯罪。本來,與此有關的一個法律先例是Chaplinsky v. New Hampshire1942Chaplinsky是新罕布夏州的耶和華見證人會的一個長老,有一次在街頭傳道時與干預他的警察發生爭執,大罵對方是「天誅的法西斯蒂」、「天誅的歹徒」,被州政府告上法庭,官司一路打到最高法院,最後州政府竟然獲勝。

不過,有兩點應該注意。首先,這個先例的關鍵不是警察被罵,而是被告用的是「打鬥語言」(fighting words);根據這個先例,用這種語言對付任何人也是非法的。其次,之後的多個案例,尤其是牽涉警察的案例,已把上述先例的應用範圍不斷收窄,以至現在對着警察竪中指,也不構成犯罪了。

在林慧思怒駡警察一事裏,社會的焦點不應該是林慧思,而是當日那支選擇性執法、明顯對「愛字幫」縱容、對林慧思斥喝逼迫而令大批旁觀市民十分不滿的警隊。林慧思已經道歉,那麼,警隊道歉了嗎?一哥道歉了嗎?

二、「不愛國」才是一國兩制的基礎

周 前李源潮接見千餘名港青,勉勵有嘉,但除了勵志話之外,也來了幾句假大空,其中一句「祖國興,香港才能興;祖國衰,香港一定衰」,不待論者批駁,一般有點 頭腦懂點歷史的香港中學生,都能舉出重大反例,說明那句話與事實不符,頂多只能算是「革命浪漫主義文學」中的排偶佳句。除了這一句,還有一句也錯得厲害, 但可能因為聽起來太過政治八股太順口,大家習慣成自然地閉上眼耳,於是疏忽了。

李副主席說:愛國愛港是一國兩制的基礎。

「愛國」當然不是一國兩制的基礎。相反,「一國兩制」之所以產生、存在,正正是絕大部分港人當年不「愛國」,特別是不愛社會主義祖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結果。試 想,如果當年港人個個「愛國」像今天的梁振英、張志剛、陳淨心,則鄧小平還須要和英國人討價還價,還會搞出一套與大陸體制南轅北轍的《基本法》,成立「特 區」,承諾「港人治港」嗎?果如是,則香港老早一回歸就百分百與大陸渾然一體了,何須勞駕梁政府大搞「中港融合」、大推「國民教育」?明顯,香港成為「特 區」,有一部《基本法》作妥協、作權宜,都是因為中共希望「平穩過渡」,即港人縱不「愛國」也不至於造反或一窩「瘋」跑掉,國際上給中共一點面子。而已。

「愛 國」既然不是一國兩制的基礎,那麼,「愛港」是不是呢?也不是。港人愛香港,這個沒問題——從來如此,於今為烈,但這並不等於說「愛港」是「一國兩制」的 基礎;兩者在歷史上、邏輯上都沒有半點關係。「愛港」,說清楚一點,是香港這一制的基礎,不是大陸那一制的基礎,更不是「一國」的基礎。

領導人事忙,大概沒太多時間想清楚在香港小孩子面前該說什麼不說什麼,於是不假思索也來了這麼一句說起來抑揚頓挫聽起來也蠻自然的大陸官式順口溜。

三、從黎、施遇襲看中港法西斯抬頭

德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格哈斯(Günter Grass)力作《狗運年頭》(Hundejahre),書名取材自日耳曼迷信「Hundstage」(狗日子,指充滿不祥與厄運的時日),以一頭牧羊犬的幾代犬子犬孫為襯托,寫德國納粹年代的黑暗歲月。黑暗不止於制度面,還在於對人和人性的荼毒。

書中的兩個主角Walter MaternEduardo Amsel,小時候是死黨,Amsel比較孱弱,Matern就當他的大阿哥,常常保護他。不幸,稍長的時候,Matern加入納粹領導的衝鋒隊(Sturmabteilung,簡寫SA,亦稱「褐衫隊」),離棄了有一半猶太血統的Amsel。衝鋒隊是一幫洗了腦的政治流氓,經常出動騷擾他們看不順眼的人、襲擊猶太社團、搶圖書館的「有害書籍」焚燒。

一個漆黑的晚上,Amsel遇襲,連牙齒也給打脫,打他最兇的人是誰他看不清,但在極痛的當兒,聽到對方一陣熟悉的磨牙聲;Amsel兒時每受人欺負,Matern替他反擊那些小霸王的時候義憤填膺會不住磨牙。

按筆者觀察,大陸自江澤民時代發展出由中央至地方一條龍的「維穩辦」之後,便出現了一種與武警、公安互相配合的穿便衣的政治流氓衝鋒隊,專門對付上訪者、傳媒和異見人士,動不動就打被監視的人、打記者。

在香港,梁政權上台後,社會上冒出各種「愛字幫」,所作所為就有大陸那些政治流氓衝鋒隊的影子。

然而,到最近,接連發生兩位傳媒老闆被襲,就不是「影子」那麼簡單。說不定,1967年暴動中行兇的「鋤奸隊」2.0版,已經橫空出世,重臨香江。哪一天,教你頭破血流給你往死裏打的無面人,可能是你的青梅竹馬。

《信報》特約評論員
《氣短集》之一

凱柏特 :起初政府拆利東街的時候,你們默不作聲....


起初政府拆利東街的時候,你們默不作聲。
然後,政府要拆天星碼頭,你們不作表態。
後來,政府要拆皇后碼頭,你們沒有反對。
再後來,你們要保衛高球場時,卻再沒有人為你們說話了。
「你們」是什麼人,就是近日空群而出的高官權貴,反對收回粉嶺高球場、特首別墅地皮起樓,基本上就是要求「不遷不拆」。他們希望保留高球場的理由很耳熟能詳,曾幾何時,他們對這些理由嗤之以鼻。

(1)葉劉淑儀指高球場,有古典建築物,環境優美,是香港殖民地歷史的一部分,要保留。

葉劉淑儀有否記起,皇后碼頭自50年代開起,都是歷任港督來港抵達的碼頭,英女皇伊利沙伯二世也曾踏足,何嘗不是殖民地歷史的一部分,最終也逃不過厄運, 給政府拆得乾乾淨淨。當日爭取保留皇后碼頭的連場本土運動,除了要保留刻寫了香港歷史重要篇章的地標,還要保衛一個開放和親民的公共空間。

高球場環境的確優美,筆者從相片看過,沒有緣也沒有資格入內欣賞。我相信,大浪西灣的天然景緻,總不會比粉嶺高球場差吧?香港人對皇后碼頭的記憶和感情,也定必遠比對高球場深刻吧?!葉劉,請告訴我,香港人守衛皇后碼頭、保護大浪西灣時,你做過什麼?

(2)任志剛今日在信報撰寫長文憶述,自己曾到粉嶺高球場內的特首別墅開會,那裏是80年代中英秘密會談場所,是金管局誕生之地,甚具歷史意義,請大家放過別墅。

特首別墅是任總難忘的回憶,不過任總呀任總,你知道利東街的街道小鋪,見證過香港多少樁婚事,有過多少戀人足跡?是多少街坊相聚聯誼的地方?你知道那裏原本有一個孕育了兩代甚至三代香港人、盛載了無數人的記憶的社區嗎?

利東街消失了,今天只有冷冰冰的圍板,恐怕日後的商場會包裝成自由行買金飾的集中地,連名字也成為歷史,變成俗不可耐的「囍歡里」。

任總,你叫人放過粉嶺別墅,我們當年也懇求過政府和市建局,放過利東街。那時候你坐在IFC頂層金管局辦公室內,想着什麼?做過什麼?

高球場、粉嶺別墅有沒有歷史價值,是否要保留,其實可以辯論。但過去在社會大眾關注的街道、社區、本土歷史地標要被拆毁時,你們這班今天跳出來要保住高球 場的達官貴人,那時候不是沉黙,就是高舉「發展」旗幟斥責反對者阻礙「進步」。你們,都是有份謀殺香港本土、摧毁歷史記憶的幫兇。

當有人提出發展高球場,你們才驚覺大禍,說發展之餘也要顧及歷史記憶,好不諷刺,好不偽善。

最近前行會成員林奮強近日談到新界東北發展時,叫東北村民做善事「蝕底些」。我想問,為什麼「蝕底些」次次都是我們,而不是你們?為什麼高官權貴「精英」的集體回憶,會比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寶貴?

你知道為什麼今天沒有人想站在你們這一邊嗎?

陳到:仗義每多屠狗輩,壞蛋都係基督徒

耶教徒,真係人材輩出。六月,陳振聰;七月,陳茂波;八月,李偲傿。搞甚麼?現在選「每月之星」嗎?有朋友說,以經不是「樹大有枯枝,族大有乞兒」 那麼簡單了。是樹心已經壞死,全家破了產。胡志偉牧師說「看來教會團體要察驗這些宣稱信徒卻另有政治企圖人士,他/她們越來越活躍。」的確,很多公共空間 失見證的基督徒,都連上政治,而且愈來愈猖獗。政、商、教勾結,令教會加速衰敗。

有一點筆者不解的是,耶教這個牌頭的光環,已被消耗得七七 八八,現在背負著基督徒這個名字,並不怎樣馨香,一提起耶教,就是「不准打J」、「道德塔利班」、「維穩」這些負面印象。當然,心水清的人,還未至於無緣 無故地恨基督徒的,但總之,背著基督徒身份,已經沒有甚麼 extra credit,反而,要常常負債,不是福音的債,而是要背負著那些公共基督徒失德帶來的負面影響。

在下推測,這些人,特別是政治人,繼續要 強調信徒身份,其實是要搏取純如羔羊的信徒的同情。香港有 30 萬信徒,粗略估計,比較批判性強的,只有 10%,其他都很單純。他們只要聽到有人是基督徒,就會不由自主地支持。所以,大聲宣告自己是基督徒,就總會有人心軟,不問因由地支持。加上,這件事牽涉 到粗口,是教會的禁忌,那 90% 純如鴿子的信徒,就算覺得林老師罵得好,也不敢 100%撐她,因為在耶教徒的道德枷鎖下,她說了個 F word,就係有罪。

唉,走筆至此,覺得教會多年來作孽很深。一個教,以愛為旗,又稱導人向善,但到頭來,只造就一班鄉愿又不肯用腦的信 徒,終日沉醉在教會復興大夢當中。而有權有勢的,多靠攏政權、商家,以個人(或其群體)利益為依歸。公共空間活躍的,亂講聖經,其身不正。這是否另一次宗 教改革的先兆?若另一次宗教改革來臨,大家準備好了嗎?在下進一步推測,這改革會像路德當年一樣,起初不是刻意離開教會,而是改變教會,但後來會帶來撕 裂,成為運動。我希望,這運動不只是一兩間獨立堂會,而是規模更大的,每個宗派也有人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