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21 March 2013

邊緣、野性、蠻荒的歷史

看見哥倫比亞一張南美洲土著武士的表演照片,不禁令人聯想浮翩。

哥倫比倫曾經是西班牙帝國的殖民地。西班牙人拿著槍炮,以寡敵眾,席捲整個南美洲、傾覆了無數的地方文明和部落。相中乃是今人,在傳統節日中裝扮成過去的土著騎士。其青面獠牙、銅牙骨角之狀,有種日本武士一般的野性。





明朝官兵對付日本武士的時候,如臨域外鬼兵、兵敗如山倒。戚繼光親書之兵書《紀效新書》中對於日本浪人的描述,大抵也好像遙遠的哥倫比亞土著武士:
「其盔上飾上金銀牛角之狀,五色長絲,類如神鬼,以駭士氣。多執明鏡,善磨刀槍,日光閃閃,以奪士目。」
那些發生在中國南方的戰役,一邊是落後但尚武好鬥的日本,另一方是重文輕武的天朝。當時明朝已經兵政不修,雖號稱擁有全世界規模最大的陸軍,但實際 可以動員的數目,不可控制;其質素差參、良莠不齊、訓練馬虎,亦如前文略述。中國士兵之業餘九流,與日本浪人之組織精密、武備優良,是雲泥之別。在哥倫比 亞,是西班牙的「文明」戰勝了土著的「野性」;在中國,卻是明朝的高度文明預演了一次文極而亂的軍事潰敗。至於後來滿州蠻族的入侵,不過是明朝寇禍一次更 有組織、更毀滅性的進階版本。

土著武士的相片,又令人想起二千年前的南越國王趙佗。這個人是秦始皇派到南方的征越副將。當時的粵地相對於中原,是土著生番的蠻荒之地。即使中原王朝用武力奪取了它的主權,卻改變不了其原始邊緣的性格。況且山高皇帝遠,加上氣候潮濕,其與中原是如此截然不同。

趙佗後來在中原大亂的時候乘機獨立建國,以番禺為首都。起先他的名號是「南越武王」,後來跟劉邦談好條件,搞個一國兩制,臣服過西漢一段日子。劉邦 死後,呂稚臨朝,對南越國終日文攻武嚇,又多次斷絕與南越國的物資貿易。至於當時漢朝有沒有說過一句:「南越國沒有漢朝,完蛋了」,今人已不可考。南越國 最後忍無可忍,再次獨立。「南越武王」稱帝,成了「南越武帝」。

漢朝派兵南下攻打,但南越國憑著氣候和險要地形之利,成功力拒中原士兵。呂稚死後,漢朝也嗚金收兵,由南越國遠遠的自得其樂,大家相安無事。趙佗經國直至駕崩,後來南越國傳了四代,最後才被漢朝攻滅。




也許抱持大中國史觀的人會認為趙佗是在南方「傳播」了中原文化、開展了「漢越融合」、協助了南方的「開化」云云。但事實上卻不是如此。今人挖出來的 南越國古物,無論是雕刻、器皿、璽印,固然有龍之類中原象徵,但也有大量南方水蛇。在一些葬儀禮器中,被刻上許多南越人和趙佗舞蛇殺蛇的場景,其一派生番 蠻荒的氣質,已經與趙佗原來的中原氣息相去甚遠。

至於南越地區,其實一直有自己的文化。就說野味,就是南越人的習慣,而一直被中原人所鄙視。後至南宋成書的地理刊物《嶺外代答》,仍然是帶著一股中原中心的語氣:
「深廣及溪峒人,不部鳥獸蟲蛇,無不食之。其間異味,有好有醜。山有鱉名,竹有鼠名鼬,戧鸛之足,獵而煮之,鱘魚之唇,活而燎食之。」
蒙古人的階級制度以蒙古最先、色目次之、漢人次之,最末為「南人」。蒙古人作為中原之外的勢力,其視野和制度自有其外來者的清晰:漢人和南人在當時是兩個管理單位,因為兩者的文化、民事組織、語言、民風、氣候都有太大差距。

乃至明清,南方還未融合於中原,地方勢力就隨地方官長鎮壓太平天國而崛起。到了清末的義和團兵亂,東南官長更私通「外國勢力」搞「東南互保」。在西方人東來之後,兩廣就再次成為特殊地帶。買辦階級、西關文化的興起、中外文化的交媾,一樣大異於中原。

二千年前趙佗的南越王國,與一世紀前「協洋自重」的兩廣地區,是一脈相承。所謂某某地方「自古以來都是中國領土」,其實是口廢的政治口號,而不是認真的歷史陳述。

所謂「中國」,最容易出自不學無術之人之口。中國從來不是一個必然、應然的單位。即使封建改置,地方仍然是地方。中央政權用一個金鐘蓋下來,地方的 文化底蘊也不會一下子被隨意改造。中共的毛老祖最喜歡自比老粗皇帝劉邦,但劉邦尚且率民力,優容南越王國自立,讓主權和領土爭端留給以後的子孫吧,急甚 麼?

今天,粵人已經華夷變態。「中國」在新中國蕩然無存的時候,昔日的蠻人卻反而成了中原文化的遺族。今天香港已經沒有斬蛇食蝗的武士,但在中原暴政之 下,也許「南人」是時候重拾那種寧為玉碎的野性。所謂「歷史」、所謂「自古以來」,是嶺南和香港與中國從來就沒那麼親,其遺世獨立的邊緣狀態,比一般人想 像的還要悠久得多。

圖1來自紀曉風

由仙女變成臭西的Whatsapp

Android版whatsapp開始收費,每年八塊錢,竟然才是香港人最關心的事。相比之下,甚麼中港矛盾、Dreambear跳樓、媽媽無奶粉,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了。為了這每年八塊的年費,大批香港網民鼓燥非常,齊齊到Google Play炸板。









這畢竟是普羅大眾理所當然的質素。先不要說Whatsapp早就表明自己是收費軟件、免費時期只為推廣。八塊錢是不是一個不合理的價 錢?Whatsapp幫大家逃離了SMS的魔掌,不用再因為要跟囡囡們SMS而被迫和嘉誠哥簽約,這還不是個功德嗎?這些年,Whatsapp為大家傳送 了多少無聊的家常便飯、多少J圖、行了多少溝女和溝仔的方便?我不認為Whatsapp是一間公司,我簡直覺得他們是慈善家、是來「改變世界」的。

但這八塊錢,好像要了香港人的命似。幾千元一台智能手機,倒是說買就買了。為了八塊錢,網民突然變得勇武非常、非常據理力爭,這種反應,又不會出現 在中共剝削港人、雙普選走數、梁振英說謊涉黑之類的問題上。香港每天都發生許多值得氣憤的事,可是來來去去都只是少數人在憤怒,大多數人還是低著頭,看著 他的Samsung Galaxy,發著訊息、用著全機都是.apk檔裝來的盜版軟件。

小小一個Whatsapp要收每年八塊的一點點錢,就跳起來。這種敏感度,要是能推要廣之,香港早就革命,推翻中共統治了。可是香港人的精明,卻永遠只在爭小便宜;大事情,卻很看得開。整個香港的政權被人家騙去了,也沒甚麼所謂。

既然八塊錢令人那麼痛苦,就乾脆刪掉它,轉用強國的「微信」吧。還見過九龍塘火車站有人擺檔,叫人安裝微信,送汽水,還真的有人抱著一裝無妨的心態。小便宜嘛,有甚麼所謂?廿三條換普選都講得出啦,不要怪一般低水平的蟻民。

既然Whatsapp已經由一下子因為八塊錢而由仙女變成臭西,那麼就轉投強國二奶微信吧,樣靚身材好,還是免費的。你以為只要不講政治,就好了。 只要你不怕軟枕高床說的悄悄話,會被逐字紀錄在案,連你用甚麼廁紙、發過甚麼J圖都不例外。用吧,胡佳都警告過你們了,可是你討厭政治嘛,用微信,應該不 是政治的一環吧?明明是坑渠油,你偏貪小便宜,要吃下去。那麼將來有一個「中國式的死法」,也是你活該的。

Skyfall與復興



倫敦奧運開幕典禮,其中一幕是演占士邦的丹尼爾基克和替身英女皇跳傘登場,可見官方對007之重視。有點歷史文化視野,就會看出《智破天凶城》是一部英國人的含蓄內省戲。

片首占士邦在陽光明眉的外地被拍擋誤傷,奪回英國情報硬碟的任務失敗。鏡頭一轉,回到了陰雨迷漫的英國倫敦,情報總部被恐怖份子轟炸、硬碟中的北約 臥底名單流入中東恐怖份子手中。鐵金剛回到組織,向上司M夫人要求歸隊。但他的槍法體力在槍傷後統統退步,在追尋誰人偷走情報的過程中,和邦女郎們連床戲 都沒有一分鐘,可謂連性能力都下降了。倫敦的蒼冷陰雨、情報部被入侵轟炸、占士邦的衰老,都隱喻出大英帝國的衰落。最後占士邦發現偷走和出賣情報予中東國 家的始作俑者,是M夫人的一個舊部下,因被M夫人在行動中犧牲而回來報仇的。



M夫人養出了一個要殺她的前探員,就像西方世界也不願多談很多敵人都是他們資助豢養出來的:英法的姑息,引致納粹德國的復興;美國自「門戶開放」之 後,一直有意無意扶植中國,但中國最後卻倒向蘇聯;為了跟蘇聯在阿富汗作對,美國支助拉登反蘇,但最後拉登又成為美國最恐懼的敵人。如車公言,禍去禍來因 自招﹗

英國人(導演編劇主角皆為英國人)透過占士邦將自己的痛史瘡疤統統挖出來,面對當下現實,也檢視自己的寶貴傳統。占士邦對精通電腦的年輕軍需官說: 「既然新方法(電腦技術)那麼厲害,為甚麼你還需要我?」軍需官回答:「子彈還是需要用人手去發」;軍情處被炸之後,搬回偉人邱吉爾用過的地下辦工室繼續 運作;為了保護M夫人,導演破格安排占士邦餌誘敵人去他蘇格蘭的老屋子。軍情處被毀了,他只能用舊車、舊獵槍、廉價炸藥抗敵。而致命殺敵的一發,竟是一把 飛刀。

戲中的占士邦用刀刮鬍子,他對拍檔說:「我喜歡老方法」。占士邦的老方法是奮鬥、機智和忠誠。電影結束的時候,占士邦背後的倫敦沐浴在晨曦中,雨也停了,英國國旗在飄揚。導演不著一字對白,就用畫面寄托了復興的願望。

Monday, 4 March 2013

這樣的中國終究讓人失望: 梁麗沙

「在大陸孩子們挨餓時,香港同胞送一批奶粉過來都是應該的,居然出台這樣的法律,把帶奶粉的人處以二年徒刑。建議『立法會』重新考慮,修改此惡法。」──潘石屹(SOHO中國董事長)

「內地在奶粉供應上有求於香港市場,這首先大概是香港的機會,而非負擔。我不知道是不是內地的支持讓香港人不在乎掙小錢了,應當尋求市場贏局的時候,為甚麼搞得像聯合國禁運一樣?」

──胡錫進(《環球時報》總編輯)

眾 所周知,潘石屹和胡錫進在微博上是分屬「公知」和「五毛」兩個陣營,潘石屹曾因在微博公佈北京和上海的PM2.5被國保約了兩次去「喝茶」,他在優酷上主 持了一檔叫《老友記》的清談節目,請知名右派上去闡述「改革」的觀點,擺出來的姿態那是相當之追求民主和自由;而胡錫進卻是黨國喉舌《環球時報》總編輯, 上次《南周》事件,中宣部也是第一時間透過《環球時報》的社評發佈「聖旨」。他們兩人的觀點一直有很大分歧,沒想到在「香港限購」這個話題上,他們達成了 空前的一致,潘石屹甚至比胡錫進更左,真是狠狠的打了國內自由派一巴。

最讓人失望的是,像潘石屹這樣的公知不是個案,高書群、鄭淵潔、李開復、薛 蠻子、王爍、袁莉等一大批知名公知全部都是這樣的觀點:大陸的孩子吃毒奶粉,你們香港就應該無條件支持大陸,否則就是缺德,限制奶粉出境更是惡法。全然不 考慮香港社會因為大陸的毒奶粉事件已經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更沒想過他們的手指更應該指向的是大陸政府─你們的稅交給了誰就應該向誰要安全奶粉。

一直對國內的公知有過高的期望,覺得他們也追求公平和正義,是這個社會的中堅力量。沒想到到頭來,他們竟然也是用道德指摘了香港的法治。

這是現代公民應有的素養嗎?這與被中共一向以來洗腦的五毛有甚麼分別?中共洗腦一向就靠宣揚「內地與香港是母子關係」、「兩地同胞血濃於水」、「如果不是大陸的支持香港早就變臭港」……

正 常的現代公民應該有的理念認知是:香港是香港人的香港,它的政府是香港納稅人供養的,進行社會管理的時候,權衡各方利弊,出台了符合本地人利益的法例,即 便這個法例對大陸的居民生活有一定的影響,大陸公民也應該是逼迫自己的政府想辦法解決問題,而不是像一個慣於被施捨的窮親戚突然遭遇富貴親戚斷水喉一樣撒 潑打滾,指摘對方無德無義。有德有義固然不是壞事,但是用於管治社會就是扯談,管治社會當然是依靠法治。大陸要求群眾學雷鋒,結果社會風氣越學越壞,小悅 悅被車撞倒,十八行人過而不管;總理要求地產開發商「淌着道德的血液」,房價卻年年高升,佔着公權力腐敗空間的既得利益者佔有十幾、甚至上百套房,被嘲為 「房姐」、「房叔」,但政制不改,不妨礙官商繼續勾結,吏治繼續腐敗,道德只是一句騙人的鬼話!治國當然得依靠法治!

黃仁宇在《萬曆十五年》中痛批過中國人依靠道德治國:「在道德的氛圍中,社會體系無法衝破獨裁主義者的大網,社會強制被作為公正的替代品,禮儀和道德代替了法律,對於違法的行為作掩飾被認為忠厚、識大體。」

今天,香港走向了法治,台灣走向了民主,大陸的卻依舊像《萬曆十五年》裏面所說的那樣:「然而,我們這個龐大的帝國,本質上無非是數不清的農村合併成的一個集合體。」這樣的中國終究是讓人失望的,而精英階層的淺薄認知,更讓人覺得悲涼。

Wednesday, 27 February 2013

彭浩翔與蒼井空 - 古永信

一篇力數《低俗喜劇》是香港人自卑作祟和煽動中港矛盾的評論作品,得到藝發局頒發的「藝評獎」冠軍,是否實至名歸還屬其次,當下我反而覺得,在這種「政治正確」的觀點下,彭浩翔以至香港電影都彷彿變成了日本AV女郎蒼井空,是一種只准屬於祖國的資產。
記 得去年保釣運動在內地炒作得鬧哄哄時,曾出現一句有趣的口號:「釣魚台是中國的,蒼井空是大家的」。雖然講法不必當真,但背後的邏輯卻頗受同胞受落:「你 蒼井空在中國這麼受歡迎,又賺了我們這麼多錢,要是沒有我們你還有今日的光景嗎?所以你儘管是日本人,但你不只是屬於日本的,而是屬於大家的!」想不到類 似的觀點,在這位「冠軍級」藝評人筆下再次展現。
或者對賈女士來說,《低俗喜劇》中「暴龍哥」在飲食和性方面的重口味描寫,是對內地同胞的嚴重抹 黑。但她對該電影批評的起始點,相信是源於導演彭浩翔說該電影是拍給香港人看的。因為單是這一句,已觸動了「大中華主義者」的神經──近年中港合拍電影已 成主流,從口味、演員、幕後製作以至取景各方面,港產片已不純粹港產。按「蒼井空是大家」的邏輯,同樣港產片亦不再只屬於香港,而是屬於大中華這大家庭 的。今日「照顧內地市場口味」已從一個商業考慮,變成一種必須要有的尊重,否則就是對內地觀眾的冒犯。所以為何那句「拍給香港人看」叫賈女士如此憤怒,並 說這想法狹隘,又話香港人自卑云云,就是因為覺得電影對廣大內地觀眾「冇到」。類似的思想,在香港社會已遍地開花:例如雙非父母認為香港資源不應只給本地 人,也要照顧雙非子女;水貨客認為奶粉不應只留給本地人,誰多錢就應賣給誰;就連特首也教訓香港人別要「劃地為牢」……背後的信念都是一樣──就是既然電 影與市場早已是大家(中國)的,那麼本土化即等於分化,是狹隘、是錯誤。
看到這樣的評論,我即時想起《國產凌凌漆》中,一名湖南幫大賊在食肆中, 把口痰吐到周星馳大腿的一幕——當時周星馳問那口痰是誰吐的,大賊轉過頭來,大模大樣的應道:「係我,唔係有咩問題嘛?」周星馳卻依然平和的回話:「冇, 得個知字啫。」後來二人互相攀談,十分熟落……或許星爺這種引人發笑的無厘頭反應,才是賈女士心目中認為的和諧與包容。

古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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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俗大都會 


彭浩翔電影「低俗喜劇」,大陸才女賈選凝「藝評」寫香港電影低俗,演變出一場「五毛變五萬」「獎金」的風波。

港產「本土」電影低不低俗?確實比中國的趙本山相聲、唱紅歌「低俗」,但是中國電影好像甚不「高雅」到哪裏。中國鳳凰台的「鳳凰博報」,也有一篇藝評,題為「中國電影──在惡俗與媚俗間徘徊」,即有如此悲憤的控訴:

「中國電影在表面的虛假繁榮下,隱藏着瀕死的呻吟。在票房這個指揮棒下追逐,中國的電影,已經丟掉了最後的遮羞布,在赤裸裸的惡俗、媚俗、欺騙中,榨取着最後的經濟利益……涸澤而漁吧,我希望中國電影速朽。」

這篇藝評,有龔自珍之風烈,魯迅之嫉惡,我認為,更值五萬元。

香港這個鬼地方,只是做生意的城市,本來就低俗,但中國自稱「三千年燦爛文化」,賈小姐如果回頭去多關心她來自的那個地方的低俗,會對她的國家,多一點貢獻。

然 後就是本地「評審團」問題了。記者翻出來,一干香港「文化人」評審,決定將公帑的獎金發放給這位「有稜角」的北京才女,其中的林姓「評審主席」,拒絕回答 是否認識得獎人,但聲稱「有鼓勵朋友參選」。那麼賈才女是否林主席的「朋友」?若是,此一異性朋友,又親密到什麼程度?特區政府行政會議,決定加印花稅之 前,行政會議召集人,又可不可以及時「鼓勵朋友買樓」?香港不是「內地」,香港這個低俗的「國際城市」,有個更低俗的廉政公署,一旦涉及公帑,連特首曾蔭 權,上了「朋友」的遊艇,也遭到「文化人」和「知識份子」聲討。

任何香港文化人,賞識有才華的大陸女性朋友,因生提攜養育之心,只要自掏腰包,不 論「鼓勵」這位朋友寫新詩,或「鼓勵」她南來旺角,包一間劏房,兼職按摩,貼身考察香港這個低俗城市人慾橫流之醜惡,以增加藝術批判靈感,提高「寫作水 平」均屬「文壇佳話」,絕對沒有問題。但一旦涉及這個新詩獎那個論文獎的「藝發局」比賽評審,獎金是納稅人付的,「文化人」就要自愛,做到「比白紙更 白」,在低俗的香港,在隨地大小便的自由行、喧嘩講粗口的中國小農之上,樹立一股清流,可不要亂來呀。

陶傑

Friday, 22 February 2013

的士短缺 (楊懷康)

正當的士一年一度申請加價之際,《明報》揭發有近半百的士分別停放於油麻地、尖沙咀、黃大仙之政府擁有的停車場,長期塵封;有些甚至車胎洩氣,顯示已好一段日子沒有在路上走動矣。《明報》質疑車行是否蓄意囤積、減少供應以營造的士短缺假象,提高加價的「議價能力」。

車輛與司機數目均衡

車行否認囤積之說,反指司機不足,以致有車冇人揸。車行 的辯白成立麼?全港有 15,250部市區的士,而市區的士從業員為 32,500名;即是每部的士剛好有兩名多從業員。的士分早晚兩更,單純從數字看,車輛與司機的數目大致達至「均衡」,理應有車便有人揸、有人便有車揸, 不致像車行所言,司機不足。
的士與司機的數目「均衡」,當然只是個婆乸數。的士從業員不是鐵打的,除了頭暈身㷫,他們亦像其他人那樣要休息。打個 七五折,三萬兩千多名從業員實則每天只有約兩萬四千名從業員開工,分兩更即是每更有一萬二千人左右,這麼一來便不難有三千多部的士「被閒置」了。的士如 人,亦要維修,籠統而言,不難有兩千多部的士因為從業員不足而閒置,這個數目較《明報》揭露的近半百塵封的士顯然大得多。

八折黨反映司機過剩?

然而真的如車行所言司機不足嗎?證諸長期存在的八折黨,司機不足之說似乎又不成立。司機將車資打折,其目的跟所有減價行為並無二致,亦是旨在招徠以刺激需求而已。若然司機難求以致車行要塵封的士,那麼從業員又何須減價哉?莫非車行亦效法特首,以語言偽術打發記者?
現今的士牌價高達七百萬元,價錢媲美殿堂級劏房。出租的士,日更大約租四百卅元,夜更租三百四十元,一天合共七百七十元左右,相當於一年有近三十萬元的現金收益,回報率大約是 4%左右。塵封的士,車主平白犧牲可觀收益,其機會成本不是來得太高了嗎?

起碼六百部的士閒置

正猶如有人為求穩定的現金收益而買債券,也有人為了保值、增值,寧可犧牲現金收益而買黃 金。故此有些投資的士的人可能確又不希罕那區區 4%的回報,而是志在牌價升值。的士聯合交易所的資料顯示,這些投資者理應有可觀的回報:從九九年起,的士牌價從九八年一百八十萬元的谷底持續攀升;到了 二○一一年更是脫韁狂颷,短短兩年間便從五百萬元一口氣衝上七百萬元的水平;升幅達四成,相當於七年的租金總和。
出租的士一如出租樓宇,總有一番 手續,那 4%的租金收益並非「淨回報」。別的不說,司機甩更,又或者出了交通事故,車主難免會有一番麻煩。這麼一來,只要牌價後市看好,任得的士塵封,靜待牌價升 值倒樂得乾手淨腳。住宅樓宇有大約 4%的空置率,倘若有相若比例的的士在停車場塵封——約六百部左右——亦是情理中事吧!

車行應運而生

表面上看,塵封的士非但犧牲租金收益,車主更要承擔停車費,是雙重損失。可是同事李寶瑜調查發現,政府停車場 只收的士五百元月租,不及「正價」的五分一——即使中環的停車場亦是這個價錢——空置的代價不是想像中那麼大。姑勿論如何,一如敝號東主的口頭禪,有困難 即有商機。恰正純粹搏牌價升值的投資者要犧牲租金收益,專門替投資者管理的士、安排租賃以避免損失的車行便應運而生了。總的而言,車行的生存空間是提供現 金回報,讓投資者有條件以戰養戰,搏牌價升值。
換言之,有了專門幫車主租賃的士的車行,理應有助於大大降低的士的空置率。租賃的士的手續較出租樓 宇為簡單,遇上租霸的機會更少之又少,即使果有的士在停車場塵封,其空置率亦理應遠低於 4%的私人住宅空置率,譬如中環停車場便鮮有塵封的士了。單憑鄙人有限乘搭的士的經驗而言,好些在路上行走的的士都殘破不已,顯然有欠維修。那無疑是空置 率過低之過,以致騰不出空檔拿的士去維修。

品牌建立優質服務

在此且讓我岔開一筆。運輸署「規範化」的士,從車資到車 輛顏色一刀切,劃一規定。自從以司機著西裝、車廂擺設鮮花為標榜的佳寧的士倒閉後,官家更不許的士打出獨立商標品牌,令乘客無從識別優質服務的的士,削弱 競爭,那麼車主又何須努力維修保養車輛?別的不說,若然有的士品牌保證其司機絕不吸煙,那又豈不功德無量?
話說回來,塵封的士既不證明其空置率特 別高,八折黨的出現又是否證明相對於車輛的數目而言司機過剩?非也。須知八折黨主要是針對一百元車資以上的長途客,短途客無緣受惠。故此八折黨反映的是 「長途的士司機」過多,而非的士司機全面過剩。的士司機不是到處都去的嗎,哪有長短途之分?

長途客專業戶

法律誠然規定的士要長短途通吃,但正如交更時分司機往往冚旗揀客那樣,入夜後在尖沙咀、灣仔好些的士司機亦只做過海生意。八折黨可以說是「自然迸發」的長途客專業戶,是另一種揀客的方法。揀客現象這般普遍,那到底又反映了些什麼?
明 顯不過的是,官府訂定的車資跟的士的供求狀況脫節,長途車資過高,由是催生了八折黨。體認到這個事實,官家在○八年十一月底調整車資結構,加短途而降長途 (九公里以上)車資。經此一變,儘管的士乘客跌穿每天一百萬人次的關口,運輸署說每名乘客的平均路程卻從 4.6公里增加至 5公里,加幅達 9%,可見走失的多是短途客。整體而言,車資加短減長確有刺激需求之效。故此即使繼續有的士在政府停車場塵封,自○八年底以來的士空置率理應進一步下降 矣。

開放市場創造商機

面對這般境況,負責任的政府該有何取態?「有膽有識有目標有規劃有步驟」而又「適度有為」 之舉,又豈非廢除車資、車身顏色的劃一規範,進而取消發牌限制,讓更多的人入行經營的士?開放市場,除了可以為乘客帶來更妥貼的服務,更提供渠道鼓勵年輕 人創業,為振興經濟注入生力軍。
回到現實,大家當然都知道特區現今有的是個什麼貨色的政府,我又豈敢奢望執權者有膽識全面開放的士市場?然而九五 年後便再沒有發出市區的士牌了,福為民開,又豈不應大幅增發的士牌?增加的士數目,一方面將有助於提高車輛與司機的比例,那當然有助於紓緩車租壓力,讓司 機得到更合理的報酬。與此同時更應容許的士建立品牌,以促進服務水平。鄙人百分百有信心,一旦大幅增發的士牌,加價之聲將從此消失矣。


六十九歲之克里接替希拉莉出任國務卿,到有「霧淵( Foggy Bottom)」之稱的國務院履新。前此,小布殊之國務卿賴斯亦是女將。克里由是自嘲:「男人還能打理好國務院吧?」進而恭維兩位前任:「 I have very big heels to fill。」
克里無疑是借俗語 very big shoes to fill加以發揮。然而大腳八方用穿大碼鞋,克里的恭維不是「反手」( back handed compliment)的吧。

Monday, 18 February 2013

蛇年說正邪 (陶傑)

美國衰退,造就英法帝國主義復甦。馬里危機,成為最佳理由,左派政府奧蘭德治理經濟無方,派兵馬里,倒可以轉移視線,讓嬌生慣養的下一代新兵磨磨牙,在戰場上,接受鍛鍊,以備下一步,與英德兩國,接管美國留下的軍事真空,維護世界和平。

英法一向有宿怨,但法國出兵馬里,英國支持,可見耶教文明,在大是非和共同利益面前,能同舟共濟。

十九世紀的非洲,基本上由英法兩國分享(「瓜分」這兩個字帶有貶義,評論宜客觀公正,不帶立場,香港近年流行說「分享」,這個動詞,最可借用),這頁歷史,引起很大爭議。
非洲人和歐美的知識分子認為:英法的殖民非洲,甚為「罪惡」,因為人類的始祖在非洲,有考古學的證據;而且,六千年前的埃及,是「非洲文明」,埃及人是非洲人,他們早就建成了金字塔,因此歐洲白人沒有資格視非洲為蠻荒。

非 洲人又抗議:今天非洲兩端的「大西洋」( The Atlantic),不該叫「大西洋」,直到一六二六年,只叫「埃塞俄比亞海)。而印度洋,非洲的原名叫「阿桑尼亞海」。「大西洋」和「印度洋」都是「西 方殖民主義地理名詞」,像香港的什麼瑪麗醫院、威爾斯親王醫院什麼的,一早就該改名為「董建華夫人醫院」、「梁振英醫院」。

十四世紀之前,非洲黑人和歐洲人的「軍事力量」勢均力敵。羅馬人用尖矛,非洲黑人也一樣,因此羅馬的凱撒大帝,不見得比非洲一個部落酋長更「打得」。

歷史的轉捩點是十五世紀初。歐洲人發明了炮彈火器,從此克服了距離,不必近身廝殺,一條藥引,點着了,即可制敵於幾百米外。自此形勢逆轉,非洲人再不是原始人的搖籃,也變成黑人的墳墓了。

歐 洲人征服非洲,最大的污點,是販賣黑奴。一八四二年,英國人永久割讓香港,並無將新界原居民一幫幫用繩子綁起來趕上船,載到婆羅洲去開荒。十九世紀的華工 飄洋過海做咕哩,並無強迫,純屬自願。但非洲黑人就悲慘得多。十九世紀的黃金海岸,亦即今日之加納,只此一國,每年有六千名黑人販賣到北美為奴,長達四百 年之久。一八八四年,歐洲列強召開了著名的「柏林帝國會議」,由比利時國王李奧拔主持。國王說:「非洲這塊大蛋糕,我們如何切割?」各國達成協議,將非洲 劃分為「英國非洲」:加納、岡比亞、索馬里、肯雅、尼日利亞這一堆;法國非洲:馬里、乍得、尼日爾、北非三國,比利時和荷蘭分佔剛果,連葡萄牙也分得莫三 鼻給,整個非洲,只有埃塞俄比亞沒人要,保留了一千年的塞拉西王朝,直到三十年代,意大利才出手,把這碟唯一的剩菜端掉。

黑人反抗,動輒即遭滅族。剛果人口由二千萬,在十五年之間,減少至九百萬。最慘是普魯士的德國佔領的納米比亞。德軍將納米比亞的哈里羅族,由森林趕到沙漠,缺水缺食,包圍起來,動彈不得,乾旱死了七成人口。

十 九世紀歐洲崛起,美國興旺,確實由黑奴的血淚構築而成,這一定不容否認,但同時,亦不必永遠揹在肩上,成為罪疚的包袱。今日美國左岸的知識分子,太過感 性,時時想替他們的白人祖宗贖罪。此一心理弱點,被非洲的暴虐獨裁者如津巴布韋總統穆加貝利用:一旦西方抨擊其人權,這等非洲國家即斥之為「文化帝國主 義」——他們否認人權、民主、平等是「普世價值觀」,只是「西方新殖民價值觀」,公然偷換概念,即是欺西方「知識分子」之純真。

這是人性思維的盲 點所在,也是歷史發展諷刺之處。西方掠奪非洲的白人強盜的後裔,今日都成君子;相反,二百年前悲慘的黑奴今日的子孫,卻成為流氓。流氓向君子清算他祖宗二 百年前的舊賬,君子無語而低頭,但流氓今日向自己的子民貪污壓搾,盡情魚肉,君子想跟流氓交涉,頻頻被叫「收聲」,久而久之,潛移默化,覺得自己理虧。

就在這個關頭,中國的資金殺進非洲了。未來幾十年,非洲人還有一輪新的劫數。人類的愚昧,包括西方國家的「知識分子」,世代重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達爾文的定律,弱肉強食,原來才是最永恒的真理。

今天,法國的左派奧蘭德政府,又向馬里出兵了。好笑嗎?我覺得非常好笑——二百年來的殖民「反帝」、「民族獨立」,加上什麼甘地、哲古華拉、胡志明、波爾布特,全部是一堆血腥的泡沫,發臭不已,龍年去了,蛇年剛來,在這個荒謬的世界,龍與蛇,人與鬼,又有何分別?